118kj开奖现场手机版里面生活着熊、狼、野猪、狍

  一
  光赤条条的吴小满十二岁。
  正中午,日头歹毒。十二岁的吴小满光赤条条地踩着四方塘里的发裂的塘泥,往塘的东南角走。那里有一口深井。不过,早被泥淤了。虽然淤了,还是井。再怎么干旱,两丈宽的井面上,依然汪着浅水。水在歹毒的阳光下冒着热气,但水下面是冰凉的塘泥。塘泥像村南头水花的腰,扭动着,往深的井下陷。往下陷的塘泥,发黑,有二先生屋里头那口棺材的气息。这日头下,这气息似乎也被晒成了干鱼般明晃晃了。
  吴小满走过发裂的塘梢,又沿着塘埂继续走。他手上拿着个瓦罐,豁了个口子,但这并不妨碍装泥鳅。吴小满是村子里扒泥鳅的好手。他天生就有一双捉鱼的手。他不上学,事实上到学校里去过一年。书上的蝌蚪文字让他眼睛发黑。他在考试卷上画满了小鱼和泥鳅。老师便劝他回家,他乐得口水直流。他在村子里东游西荡。他喜欢吃,可是村子里并没有多少能让他吃得快活的东西。他开始捉鱼、扒泥鳅。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是跟鱼啊泥鳅啊混在一起。以至于到了十一二岁,他的脸开始向尖滑的方向发展。有一天早晨,村里会看相的二先生突然盯了吴小满一刻钟,然后对吴小满的父亲吴大满说:这孩子成精了。
  吴大满有些不高兴。吴小满虽然不读书,但因为是男孩子,吴大满相当重视。吴大满三十岁的时候娶了个哑巴女人,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前四个都是女儿,到了第五个,总算来了个带把子的。吴小满出世那天,吴大满是躲在村里队屋的草堆后面的。他不敢回去。前四个女儿让他伤透了心,每生一个女儿,他的头就低下一寸。后来他听见村子里一阵躁动,接着有人在喊:吴大满,你有后了!吴大满一时呆着,没有哭,也没笑,只是裤裆里一热。滚热的尿顺着裤腿流到鞋子上,再流到松软的地上,慢慢地钻进地里。吴大满将浸了尿的泥土小心地抓了一小撮,用嘴唇舔了舔,咸,然后有些腥,后面竟然有点甜。他放声一笑,回到家里,连喝了半瓶酒。二先生那时候就站在吴大满的屋前场子上,他亲自为吴大满的儿子取了名子:吴小满。现在,二先生说吴小满成精了。吴大满扬了扬眉角,他身上有酒气。吴大满轻描淡写地说:成精了也好,就怕不成精呢。
  二先生摇摇头。二先生背着手走了。天气热,二先生的看风水的生意也就淡。二先生走了十几步,回过头又踅回来,对吴大满说:这成精的孩子,跟我做徒弟吧!
  吴大满哼了声,没回话。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吴小满十二岁,光赤条条地走在四方塘里。他走到了井边。井是圆的,村里很少有人敢下井,淤泥深,冷得扎骨。吴小满不在乎这些。他下过两次井。第一次是塘里有水的时候。他从塘埂边扎猛子,等扎到底从水中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一条大蛇正趴在塘埂边的老榆树上。蛇是乌黑色的,眼睛半睁闭。吴小满有些惧怕,他想逃离,水面下的脚却一阵冰凉。他抽出左脚甩了甩,右脚又是一阵冰凉。他猛然想到这或许就是深井。他想让身子飘起来,以尽快游出去。但脚使不上劲,他开始往下陷。他只好停止,停止了,人却被水给托起来了。他一下子感到了自在。他甚至开始喜欢上了这火热水面下的冰凉。他用脚小心地在淤泥里探着,一滑溜,似乎有什么正在脚边。他试探着弓起腰,用手向脚边摸索。很快,他抓起了条尺把长的黄鳝。他有些兴奋,哇哇叫。第二次是他主动进入深井了。那次他在井里边找到了一窝鲫鱼,四十九条,其中四十七条都是两寸来长。另外两条,一条壮硕,长一尺;另一条肥白,长八寸。吴小满觉得这两条应该是这窝鱼的父母,于是将它们放了。
  这是第三次。吴小满十二岁,光赤条条地站在井边。水面上冒着热气。他知道水下面是冰凉的。淤泥有多深,他不清楚。他将瓦罐放在井边上,伸出左脚向井里走去。
  二
  吴大满是昨天半夜上山的。
  吴大满上山前本来是不准备弄醒哑巴女人的。算起来,他也是远近有些名头的猎人。他打过麂子、獐子、山鸡,最多的是兔子,最厉害的是野猪。那头小野猪是他在追赶一只兔子时遇上的。野猪估计不到半岁,在一块大石头边睡觉。他本来不想开枪,猎人之间都有传说:野猪一听见枪响会惊着,惊着的野猪不是逃跑,而是直直地向着枪响的方向冲过来。因此,打野猪非得多枪齐发。正面、两边加上后面,野猪被四面都响的枪声弄懵了,一时惊惶失措,就容易撂倒。吴大满那次是一个人,他犹豫了半天。活该那小野猪该吃枪子儿,它居然不醒。吴大满贴近了,离了十来米,从石头上方向下开了枪。小野猪没来得及听到枪响就被头上的血给淹没了。那是唯一一次,却成就了吴大满好猎人的名声。吴大满打猎却从不吃野味。吴小满一样的怪气,捉鱼扒泥鳅却从来不近鱼腥。这些猎物与鱼啊泥鳅啊,都被哑巴女人带到街上卖了。五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八岁,家里日子紧巴,因了卖猎物和鱼啊泥鳅啊,倒也能捱得过去。
  山上有些闷。大中午的,一山上都是被太阳烤着的树木。阳光在树木之上,吴大满却能感觉到阳光直射下来的威力。不过,不是那种火辣,而是闷热。闷热的山里,除了吴大满走路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其它的声音都隐匿了。吴大满倚在一棵树上,擦了擦汗。早晨上山前,他真的是不准备弄醒哑巴女人的。老辈猎人说上山打猎前要净身,特别是不能碰女人。碰了女人阴气重。吴大满是一直恪守着这个规矩的。然而这个下半夜,他起身时,哑巴女人竟然“啊”了一声,这在从前是没有过。他拿眼看看女人,她头发蓬乱,脸朝床里侧。她的身子在被子里柔软成一条雾般,有些朦胧。他平时是从没注意过这些的。这回注意了,就又坐到床头上,再看女人。女人忽地转过身子,眼睛朝他睃了下。他一愣,女人又睡过去了,不过这回,女人是朝着床外侧睡的。灯光照着女人,豆腐似的,一晃一晃。他就再没把持住,像过年吃大户似的扑到女人身上,女人扭动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两只腿却越夹越紧。吴大满含混地骂了句,动作越发地紧密……等事情过了,女人又侧身向着床里。吴大满起来拿着猎枪出门。他一开门,就撞见东山上的那颗大星。星明亮得像牛眼。他舒展着身子,哼起了小调。
  一上午都空着手。吴大满有些懊恼。快近中午时,他坐在山泉边就着泉水啃麦饼。麦饼有女人乳房的气味,他嗅了嗅,又在脸上贴了贴。这时,他看见泉水那边一道灰白的影子一闪。几乎就在影子一闪的同时,他的手抓起了猎枪。那是一只巨大的兔子,真的巨大。凭着影子他就能想象得出,这只巨大的兔子就在树丛那边,它或许是要涉过这泉水,也或许是来喝口泉水。不管怎样,既然看见了,他就不能放过。猎人有猎人的原则。他拿着枪,沿着泉水往上走。巨大的兔子消失了,山林昏昏欲睡。他揉着眼睛,再往前,那影子又飘忽过来。这回他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是只巨大的兔子。这片山里,兔子多。不过,山名却叫野猫山。吴大满打猎三十年,从未在山上见过野猫。当然,他也不曾见过如此巨大的兔子。这时,他心里想起女人那含混的叫声,嘴角咧了咧。有些老规矩看来也过时了,该来的总该来。他心往上拎了拎,压低步子,他真切地看见巨大的兔子了。不过,它在奔跑。细碎的步子,如同吃蚕豆样,一粒粒地往前突着。从它的奔跑姿势上,吴大满认出这是只公兔。公兔就好,每回打到母兔子时,他就有些不忍。他跟着兔子翻了两个山头,现在,到了这片同样巨大的悬崖前,巨大的兔子正蹲在悬崖前的那块大石头上。石头上有青苔,青苔中开着一朵黄色的小花。它的耳朵就擦着小花,眼睛圆鼓。
  吴大满想:没路跑了吧?他举起了猎枪。
  三
  十二岁的吴小满光赤条条地伸出左腿,深井里的水滚烫。他“啊”了声,差点缩回脚。但他没有。他的左脚触到了淤泥,慢慢地凉,慢慢地冷,慢慢地舒服。他又伸出了右脚,他的右脚刚刚抬起来,左脚就被淤泥拉着往泥里钻。他吓得小鸡巴一拧,赶紧缩回右脚。他皱了下眉,又用手拍了拍鸡巴。这回,他先伸出了右脚,滚烫,凉,冷,舒服。他顿了下,再伸出左脚,右脚立即往泥里坠。他想拉回来,却来不及了。他就势往井里一扑,整个身子横在井面上。水浅。滚烫,凉,冷,舒服。他仰着脖子,两只脚也从淤泥里拨了出来,水正好浸到脚踝,他的身体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正午的阳光之下。一种奇妙的感觉贯穿全身。冰凉,灼热,在身体的两边交织着。有一瞬间,他甚至想闭上眼。
  当然,吴小满并没有闭上眼。
  吴小满选择在这个正午来到发裂的四方塘,进入这个依然有水的深井,那完全是因为最近他几乎在别处根本找不到鱼和泥鳅了。连续两个月没下雨,塘泥裂成了鱼鳞。村里人都在栀子沟那片沙地里打井喝水。没有鱼腥,吴小满浑身没劲,骚痒。晚上睡觉时,小鸡巴也软沓沓的。有两次他捏着自己的小鸡巴,竟然发现它越长越短了。这会儿,吴小满躺在深井里的水面上,准确点说是淤泥上,下面冰凉,上面滚烫,身体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紧紧攫住。他觉得下半部,也就是贴着淤泥的那半边身体,慢慢消失了。而上半边的身体,正在膨胀。他有些害怕,努力地想翻过身来。手和脚却使不上劲,他稍稍用了点力,手脚便被泥给淤住了。他只好停下,缓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踅过身子,终于,大白条鱼一样的,他翻过了身子。他整个的木板似的胸部和向里干瘪着的肚子,以及耷拉着的小鸡巴,包括膝盖,头,都浓重地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之下了。日头歹毒,水滚烫。他用两只手塞住耳朵。耳朵是不能进水的,进水了,水就进了脑子。进了脑子,水就会从脑子里往身体四处跑,身体就成了筛子,最后会把人漏成张空壳。这话当然不是吴小满自己想的,是村南头的王盘子讲的。王盘子是个寡妇,这十里八乡都知道。王盘子长得好看,人却凶,这十里八乡也知道。王盘子至少守寡十二年了,反正吴小满没见过她家男人。王盘子居然也没儿女,一个人住。王盘子性子烈,敢死。因此,王盘子家清净。
  王盘子门后藏着把刀。她每天晚上都磨。磨刀的声音尖锐,整个村子都听得见。她喜欢吃鱼,这是吴小满后来才知道的。吴小满十一岁时,立夏前两天,他托着一瓦罐的泥鳅从南头回村子。他刚下了南坡,就被王盘子喊住了。王盘子要看看他的鱼。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让她看了。看了后王盘子说:好鱼,我要了。吴小满说:不行。王盘子咂了下嘴巴,问:怎的就不行了?吴小满说:就是不行。我要给我妈卖的。王盘子“卟哧”一笑,说:我买了。行吧?吴小满狐疑了下,王盘子抓住瓦罐,说:进屋去。我给钱给你。吴小满进了屋,第一眼就看见了屋正中的巨大的男人黑白像。有些瘆人。他扭过头,就看见了刀。王盘子将瓦罐里的泥鳅倒进脸盆,又从房里拿了一张票子出来,说:给你。保证比你卖到街上多。以后有好鱼还送给我。吴小满点点头。这女人身上有鱼腥味。吴小满出门时回头又看了眼,王盘子正低着头在看盆里的泥鳅,宽松的大褂子向下拉着,白光直闪。吴小满有些眼花。女人抬起头,问:钱不够?吴小满摇摇头,女人又问:哪怎么了?渴吧,喝口水。吴小满说:不渴。就是那光,白光……王盘子用眼四周看看,问:哪有白光?吴小满指指王盘子的胸。王盘子先是呆了下,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前胸。吴小满说:泥鳅也有光,鱼也有光。王盘子拍拍他的头,说:走吧,哪有什么光?你看花眼了。
  后来,王盘子就说了关于耳朵进水的话。那是夏天正热的时候。吴小满光赤条条,王盘子又要了他的泥鳅。那回他没走。王盘子问他:嫌钱少了?吴小满说:我不要钱,我只要看看那白光。王盘子别过脸,好一会儿才转过来,说:真想看?吴小满说:真想。王盘子说:那就给你看。她拉着吴小满进了房,对着吴小满撩起大褂子,里面有小衣,她解开,两道白光纸片似的切进了吴小满的眼睛。吴小满伸出手,王盘子也没躲。他的手碰到白光时,却缩了回来。王盘子往前凑了凑,白光挨着了吴小满的嘴。他慢慢地张开了嘴。他无师自通,吸吮起来。先是轻轻的,接着使上了劲。王盘子扭动着身体。王盘子猛然离开了他的嘴巴,迅速地转身放下大褂子,说:你走吧!吴小满说:鱼的味道。王盘子说:走吧,快点走。吴小满后来还给过王盘子几次鱼。但王盘子不再给他看白光了。有天晚上,立秋前,他睡在床上想着王盘子的白光,小鸡巴一点点地竖了起来。他吓得半死,用手往下按。按着按着,他发现那里面居然有细长的小骨头,骨头撑着。他怕弄断它。歇了手,有些筋疲力尽。转天,他再看见王盘子的白光时,小鸡巴又差点竖了起来。王盘子有些惊奇,盯着他。他往后退。她上前一把抓住他,用手握住了小公鸡似的小家伙,喘着气。她越握越紧。吴小满喊道:疼!疼!王盘子又猛地一松手,背对着他,说:赶紧走,赶紧走!
  那之后,王盘子再也没让吴小满进过门。
  吴小满经常站在南坡上,看着王盘子家的门。想着门后的刀,白光。想着,想着,鱼腥味扑鼻。他闭了眼,下身的小骨头就开始茁壮了。

街津山下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叫靠山屯。
  方圆足有百十余里的街津山,山高林密,里面生活着熊、狼、野猪、狍子、马鹿等各种各样的野兽。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山屯靠着街津山,屯子里自然也少不了上山狩猎人。每年等到秋收结束,打完了场,一些人在家里也呆不住了,开始到山里套兔子,套狍子,套马鹿;还有一些人则在野兽必经之地,挖个一人多深的大坑,上面覆盖好树枝和乱草,再盖上一层土,上面摆放一些狍子、马鹿喜欢吃的冬青,引诱那些吃草动物。只要那些动物禁不住诱惑,一步迈上去,棚在上面的窖盖立刻坍塌了,鹿或狍子立刻掉进里面,再也上不来了,只能等待那些挖窖的人前去收获。别管挖窖也好,下套子也罢,都只能设下机关在那里耐心地等待,可能几天,也可能得十几天才能捕获到一个猎物,特别被动,绝对算不上是真正的猎人。真正的猎人是那些扛着洋炮,别管看见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举枪就打,保证弹无虚发。这样的猎人,才是真正的猎人。要说靠山屯里的那几个猎人里面,枪法最好的还有数王青山和李八贵这两个人。
  王青山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曾在山里当过胡子,心狠手辣。年岁大了以后,他从山上下来,洗手不干了,从腰包里掏了一些钱,买了几垧地,开始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农民生活。尽管他成了一个种地的庄稼汉,仍旧喜欢鼓捣个枪啊、炮啊的。每年等到落雪后,都会看见他早晨扛着洋炮上山,等到中午或者傍晚,腰里别着几只野鸡、山兔晃晃悠悠地从山里走出来;有的时候,他的肩膀上还会扛着一只狍子,或者一头野猪。
  这年初冬的一天早晨,王青山正在家里擦枪,洋炮的碎零件摆了一炕。这个时候,李八贵腰里缠了一圈子弹,肩膀上扛着一支老洋炮,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进来:“青山,有人在咱们屯子后山坡看见一头四五百斤的大孤猪,想不想去打?”
  王青山没搭理李八贵,仍旧专心致志地往洋炮筒子里涂抹鸡油。直到涂抹完了,擦干净,这才斜着眼睛,有点待搭不惜理地说:“你听谁说的?”
  李八贵站在屋地中间,大着嗓门说:“真有这么回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咱们屯子的刘大白话和周抖擞去呀!他们昨天上山去捡干木耳,和那头大野猪走了个碰头,差一点,没把自己的小命扔在了山上。”
  “他们说的?那两个人,十句话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真要相信那两个人瞎白话,恐怕死了连裤子都穿不上……”王青山轻蔑地瞥了李八贵一眼。
  别看李八贵是屯子里公认的好炮手,王青山却从心里往外瞧不起他。不是为了他那个漂亮的媳妇翠莲,他才不会和李八贵结伙上山打猎呢!他把涂好鸡油的猎枪重新组装好,挂在了山墙上。
  李八贵的媳妇翠莲长得确实漂亮,满屯子里面所有的女人,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那个女人长得白不说,身材更是丰满俊俏,凹凸有致,王青山已经惦念她好长时间了,终于瞅准了个机会把她抱上炕……
  今年秋天,王青山拎着刚打的两只野鸡去李八贵家,见屋子里只有翠莲一个人,把野鸡往她手里一递说:“你家八贵呢?把这两只野鸡炖上。一会儿,我和他好好喝两盅。”
  两家的男人经常结伴上山打猎,常来常往,翠莲也没把王青山当成外人,随口告诉他说:“我家八贵去后屯子他姨家串门了,过两三天才回来呢。”
  听说李八贵没在家,王青山眼珠子一转,回身一把抱住翠莲,使劲儿往炕上拉。翠莲坚决不从,一边使劲儿地挣扎,一边问王青山:“你这么做,不怕等到八贵回来后,我告诉他?”
  王青山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着说:“难道我堂堂的王青山,会怕你家的那个李八贵?就他那个小样儿的,我让他两个!”
  翠莲知道王青山这人心黑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头年冬天,他一个人穿着滑雪板,手里拎把砍柴的大斧子上山,在积雪足有半人多深的山里撵上一群野猪,让过在前面开道的头猪,抡起手里的大斧子,连着砍死了四五头百十斤重的野猪,到李八贵家还扔下一头呢。
  翠莲仍旧不从,挣扎着叫喊说:“王青山,你和俺家八贵可是朋友啊,怎么能……”
  “不是为了你,我能和他那样的废物男人交朋友……”王青山说着,硬把翠莲抱上炕,上去几把扯光了她的衣服,紧跟着自己也爬了上去,硬把哭哭唧唧的翠莲压在身下……
  强行占有了翠莲后,王青山心里肯定也有一点胆突突的。他倒不是怕李八贵拎着枪来找他算账,可怎么说他也是干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呀,万一那个李八贵真的把这件事嚷嚷出去,说他王青山连自己朋友的女人都不肯放过,往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屯子里住呢?
  看来,翠莲指定没有把那件事告诉李八贵。那小子已经从后屯子回来好几天了,根本没提起那件事不说,还来找他上山去打猎。见确实没事了,王青山又想起了他那天见到的翠莲迷人胴体——真是一个迷人的女人呀,比自己家里的那个黄脸婆,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呢!
  “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再去找别人。你那洋炮刚擦完鸡油,容易膛滑,可别走火伤人……”李八贵说着,正准备朝外走。
  见李八贵真的要走,又提到什么猎枪走火伤人。王青山眼珠子一转,立刻来了主意。对呀,为什么别人的洋炮能走火伤人,我王青山的就不能走一次火呢?为了得到翠莲,他这杆老掉牙的洋炮也确实该走一次火啦!想到这儿,王青山连忙喊住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李八贵:“哎,你站住,等一等!看你那副火烧屁股的着急样儿,好像山上真的有一头大野猪在那里等着似的……好吧,好吧,我陪你上山走一趟。”
  王青山似乎有点不情愿地说着,从墙上摘下子弹袋,缠绕在腰间,接着把挂在旁边的猎枪又摘下来,扛在肩上,和李八贵一起肩并肩地出了家门。
  靠山屯后面的北山洼里,生长着茂密的柞树,棵棵都在大碗口粗,而那些长了上百年的老柞树,足有脸盆粗细。到了秋天,满树的叶子被秋霜染得一片火红,远远地望过去,好似一片热烈的火焰,躲在山坳里熠熠地燃烧……
  柞树叶子红了的季节,那些成熟的橡子叶也纷纷从树上掉下来,落了一地,别管是野猪,还是熊瞎子都会到这里来寻找橡子,赶紧抓秋膘,好度过北方的寒冷的冬天。王青山和李八贵连着翻过了两座山头,来到了山北洼。两个人端着装满了火药和霰弹的洋炮,进到柞树林子里。
  两个人进到林子没走出去多远,真的发现了一头大野猪。那头大野猪正在柞树林子里拱着橡子,吧唧吧唧嚼得满嘴丫子都是白沫。突然发现了一头大野猪,王青山急忙一闪身子,躲到了一棵老柞树的后面,朝着藏在另外一棵大柞树后面的李八贵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过去。看见那头大野猪,王青山知道机会终于来了,开始想着怎样才能让枪走火伤人的事了。他绝不会傻到那种程度,直接端起猎枪朝着李八贵的胸膛勾动扳机——屯子里有好多人都会使枪打猎,肯定都不是白吃干饭的,到底在是近距离被子弹射中,还是在远距离被抢误伤的,他们肯定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那头一直在低头寻找橡子的野猪,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也不咀嚼了,抬起了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劲儿地朝王青山他们这边张望,不时还“咴咴”地叫几声,吓得王青山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不动地躲在一棵老柞树的后面。
  那头大野猪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哼哼了两声,又低下头,继续寻找橡子了。
  深秋初冬季节,橡子落了一地,几乎每棵大柞树下都铺了一大片。那些已经成熟的橡子,外壳变成黄褐色,里面包含着满满的一下子果仁。大野猪把落在地上的橡子一颗颗捡到嘴里,大口地咀嚼着。王青山朝躲藏在另外一棵树后面的李八贵做了一个手势,让他绕到大野猪的后面,然后两个人再分别从两边包抄过来,好似想在前后两个方向堵住那头大野猪的退路,使它无路可逃。实际上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找到猎枪走火的机会。
  王青山看着李八贵猫着腰,从一棵大柞树后快速地移动到了另外一棵大柞树的后面,得意的狞笑着。他从藏身的老柞树根部抓起一把干土面子,举起来,半握着拳头往下漏。那些干土面子,从他的拳头缝隙里流淌下来,顺着林子里的微风向东飘去……辨别清楚风向后,王青山起身朝着下风头悄悄地移动——人在下风头,无论声音还是气味传的都不会太远,前面的两个猎物便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终于选好了一处最佳的位置,冷笑着把背在肩膀头上的洋炮摘下来,趴在地上,在那棵老柞树后面把洋炮筒子伸了出去,稳稳地端平,指向目标。
  洋炮里面灌着十几颗大粒霰弹,射出去呈扇形分布,只要有一颗射进人或动物的体内,立刻可以使对方送上性命。他端稳洋炮,先是瞄准那头正在觅食的大野猪,估计了一下射程,还不到五十米远,只要他轻轻地勾动一下扳机,一枪便会击中它的那颗硕大的脑袋。可是,他首先需要对付的还不是这个猎物,而是那个李八贵。
  别管怎么说,李八贵也要比那头看似凶猛的大野猪难对付得多。可是,可是这会儿的李八贵躲到哪去了呢?王青山茫然四顾。
  那个李八贵从他身边走开后,再就没见到他,好像突然从这片柞树林子里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王青山在柞树林子里来回搜寻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发现李八贵,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王青山心里隐约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块石头,“嘭”地一声落在了那头大野猪的身后。那头正在专心寻找橡子的大野猪,冷丁受到了来自身后的袭击,顿时吓了一大跳,撒开四只蹄子,朝着前面王青山藏身的地方奔跑过来。
  王青山没想到那头大野猪会朝他这边跑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想赶紧躲开。这时候,大野猪也发现了躲在树后面的王青山,咴咴地吼叫着,朝着王青山发起进攻。王青山一看大野猪快到跟前了,仓惶赶紧勾动了扳机。枪响了,可是那颗子弹并没有打中猎物,只是贴着野猪的脊背飞了过去。
  再次受到惊吓的大野猪变得更加狂躁不安,疯狂地朝着王青山冲过去。它张着大嘴,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直立起来。王青山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地从腰间又掏出一颗子弹,急忙压进枪膛,可是还没等到他把猎枪端起来,野猪已经冲到他跟前了,上去就是一嘴巴,打掉他手里的猎枪,接着用它那长长的大獠牙把王青山挑了一个跟头。
  王青山重重地摔在地,一骨碌爬起来,拔腿想跑。可是那头大野猪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了,冲上去又是一獠牙。野猪的獠牙正挑在王青山的肚子上,被高高地抛向了半空,又重重地摔下来。这次王青山倒下去以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身体只是痉挛般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大野猪不能这样便宜了袭击它的王青山,咴咴叫着冲上去,用嘴巴连挑带撅,把倒在地上的王青山翻了一个个子,又一个个子。
  那头大野猪正陶醉在报复的快乐里,冷不防,林子里又传来一声枪响。那头大野猪愣了一下,猛地朝前蹿出去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看见那头大野猪蹬着四条腿,在最后的垂死挣扎。这时候,有个人拎着猎枪从旁边的林子里走出来。他吹了吹还在冒着袅袅硝烟的枪筒子,看这前面倒在地上的两个猎物,嘿嘿地冷笑两声:一个被野猪的獠牙挑死,另外一个死在他的猎枪下,都十分合理。
  那个从树林子里走出来的人,正是李八贵。

本文由118kj开奖现场手机版发布于118kj开奖现场手机版,转载请注明出处:118kj开奖现场手机版里面生活着熊、狼、野猪、狍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