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当然认为泰米艾尔在所有的龙当中是非常

118kj开奖现场手机版 ,“忠诚”号就像一条颠簸的巨兽:足有400英尺长,但却出奇得窄,一条特大的龙甲板从船的前面倾斜出来,从前桅一直伸到船头。从上面看,她看起来相当奇怪,几乎是扇形的。但是在龙甲板宽阔的边缘下面,船身迅速变窄;船的龙骨是用铁而不是榆木制成的,刷上了厚厚的白漆防止锈蚀:船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白线,使她看起来非常轻快便捷。 为了使她能够在暴风雨中保持稳定,她的吃水线超过20英尺,她太大了,无法完全进入港口,只能停泊在沉在深水域中的巨大支柱上,通过小一点的船往来给她运输补给:就像是一位重要的女士,被跑来跑去的仆人包围着。这并不是劳伦斯和泰米艾尔第一次乘坐的运输船,但她是第一艘真正在海洋中航行的船;仅用一些厚木板增加宽度的从直布罗陀航行到普利茅斯的三艘简陋的龙船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真是太好了;甚至比在我的空旷地里都要舒服。”泰米艾尔表示了赞许:从他独自享用的地方,能够看清船上的一切活动,没有什么挡住视线。而船上的厨房就在龙甲板下面,里面的烤炉可以让甲板的表面保持温暖。“你一点也不冷吗,劳伦斯?”这可能已经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他向下伸长脖子,以便可以从近处看他。 “不,一点也不冷。”劳伦斯简短地回答道;他对持续的过度热心有点苦恼。虽然头昏和头痛随着头上地肿块的减小而逐渐减退,但是腿上的伤仍很顽固,偶尔会让他精疲力竭,阵痛几乎一直持续着的。他坐在水手长的椅子上被抬到船上来,这对于他自己的感觉和能力来说都是非常不舒服的一件事情。他被直接放到一个扶手椅上,抬到龙甲板上,整个人都裹在毯子里。看起来像一个病人,泰米艾尔蜷曲在他身体地周围。充当着他的防风墙。 通向龙甲板有两组台阶,分别在前桅地两侧,水手舱中从这里到主桅一半的区域习惯上是分给飞行员的,而前桅的人管理到主桅其他地方的人。泰米艾尔的队员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占据了正确地领域,沿着看不见的分隔线推来很多堆卷好的绳子;成捆的皮制安全带、成筐的环和带扣也被放到了这个区域里,海员们认为飞行员根本不会用到它们。不需要掌舵的人都围在周围。对此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有些人认为他们在放松,也有人认为他们在假装劳动;年轻的罗兰和两个见习操作员――摩根和戴尔,被负责保护空军军团利益地少尉派到那边去表演。因为他们很小,可以轻松地在船的扶手上走动,勇敢地在上面跑来跑去。 劳伦斯看着他们,沉思着;对于把罗兰带过来,他仍然有些担心。“你为什么把她留下?她做错什么了吗?”和珍妮商量这件事时。简这样问他;面对她,他很难解释自己的顾虑。当然,带这个女孩来有一定的益处,尤其是她那么年轻:当她的母亲退休后,她会成为伊科斯西德姆的上校,将不得不面对地每一个命令都将和对待男性上校的一样;把她留在那里而对未来毫无准备并没有什么益处。虽然这样做对他、对现在的她更好一些。 即使这样,上船以后,他仍感到愧疚。这里不是营地,他已经发现就像所有海军队伍一样,这群人当中有一些讨厌的人,非常讨厌的人:酒鬼、斗殴者、无赖。他感到在这样一群人当中看护一个年轻女孩的责任太重大了;更何况只要一个女人在空军中服役的秘密不在这里公开并引起骚动,他就该感到万幸了。 他并不打算命令罗兰撒谎,绝不,当然他也不能给她和别人不一样的任务;但私底下,他强烈地希望这个秘密可以继续保持下去。罗兰只有11岁。穿上裤子和短夹克。乍一看是不会有人把她当成女孩;他自己也曾经误认为她是男孩。但是他也希望看到空军和海军之间友好相处,或者至少不敌对。而时间一长,关系亲近之后,就很难不注意到罗兰的真正性别。 现在,他可能更期待自己沉浸在罗兰的事情中而不是一般性事务。前桅地船员正在忙着装船,一刻不停地说着有些人什么用都没有,只能坐在那里当乘客;一群人高声谈论着应该怎样一下子把转移用地绳子丢掉,现在却要毫不必要地把它们重新卷回来。劳伦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他自己的人都已经到达了正确地位置,他不能责备瑞雷的人,这样做不会有任何帮助。 然而,泰米艾尔也注意到了;他喷着鼻息,翎颌竖起来一点。“那些绳子我看起来相当好,”他说,“我的队员会很小心地挪动它。” “好了,亲爱的;不要为卷绳子的事伤了感情,”劳伦斯连忙说道。令人惊奇的是,泰米艾尔已经把他保护和占有的本能扩展到了他的队员身上;现在他们已经和他在一起几个月了。但是时机却相当不合适:海员们对于龙的存在已经相当紧张,如果泰米艾尔卷入任何一场争执,并站在自己队员一边,只能增加船上的紧张气氛。 “求求你不要生气。”劳伦斯补充道,拍了拍泰米艾尔的腹部来引起他的注意,“旅途的开始非常重要;我们希望能够成为很好的同船者,不鼓励与其他人的任何敌对状态。” “嗯,我也这样认为,”泰米艾尔平息了下来,“但是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这样抱怨真让人讨厌。”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劳伦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道,“潮水已经转向了,我想使团地最后一箱行李现在也搬上船了。” “忠诚”号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承载10条中等大小的龙;仅泰米艾尔几乎很难将它压下去,船上的确有着惊人的储存用地。然而使团携带行李的全部数量看起来甚至超出她的能力所及:对于劳伦斯这个过去只带一个箱子旅行的人来说,这一切相当令人震惊,行李地数量看起来远远超出随行人员的数量,而随行人员本身已经够多地了。 他们当中大约有15个士兵。3个医师:一个为王爷本人服务,一个为其他两个特使服务。而一个给使团中的其他人看病,每个医师还有助手。除了他们和翻译之外,还有一些带助手的厨师,还有一些可能是近身仆役,还有同样数量的人,看起来根本无事可作,其中还有一个绅士。被介绍为诗人,但是劳伦斯认为这个翻译并不是很准确:他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秘书。 仅王爷的衣服就需要近20个箱子,每一个箱子都经过精心地雕刻,配有黄金的锁和铰链:当胆子较大的水手试图撬开它们时,水手长地鞭子响亮地飞起,响了不只一次。数不清的食物也被扔到船上来,这些曾经是从中国运来的,开始显示出其持久性。一大袋子80磅重的大米在被递到甲板上时裂开了一个大口。对于盘旋在上空的海鸥来说,这真是一次让它们高兴的款待,此后水手们努力继续工作时,不得不每隔几分钟驱赶一次疯狂的鸟群。 早些时间就已经因上船造成了一阵忙乱。起初永瑆的仆人要求有一条直通到船上地走道——因为甲板的高度,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即使船足够kao近码头。也无法实现这一点。可怜的哈蒙德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劝说他们被抬上甲板既不会丢人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并指着船上那些无用的距离进行无声的辩论。 哈蒙德最终失望地对他说:“上校,这是到了危险高度地海浪吗?”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海浪还不到五英尺,只有等待中的专用艇在寒冷而清新的风的吹拂下偶尔晃动几下,但是有绳子把她连接在码头里,即使是劳伦斯的惊讶的否定也没有能使那个仆人满意。看起来他们似乎永远也不会到船上来,但是最后永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他那个装饰过度的色当椅子上站起来。结束了这场争论。他不顾焦急的仆人的慌乱以及专用艇上地队员慌忙伸过来地手。自己爬到了小船里。 等待第二条专用艇的中国乘客现在仍在登船,他们从右舷方向上来。一群海军拘谨而隆重地接待了他们,水手们也表现出最尊敬地样子,穿着鲜红的大衣、白色的裤子以及水手的蓝色短夹克,在舷梯内侧排起长队迎接他们。 孙凯,那个年轻一点的特使,轻松地从水手长椅上跳下来,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周围忙碌的甲板。劳伦斯猜想他大概不满意甲板上的混乱与喧闹,但事实不是这样,看起来他只是想站稳脚根:他试探性地前后走了几步,之后又延长了一段距离,更稳当地走了舷梯的长度,然后又返了回来,他把双手紧握在背后,皱眉紧盯着船上的索具,很明显试图从头到尾找出绳子的迷津。 对于那些表演的人来说,这个结果非常令人满意,但最终他们会反过来关注自己的满足。令大家失望的是,永瑆王爷立刻消失在为他安排在船尾的私人区域中;孙凯个子很高,而且长长的黑辫子和刮得很亮的前额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穿着华丽的蓝色长袍,上面缀着红色和蓝色的装饰,看起来很帅,看上去,他没有想挑选自己的区域。 几分钟后,他们仍然在进行着精彩的表演;从下面传来了叫喊声和欢呼声,孙凯跳到一边去观看。劳伦斯坐了起来,看到哈蒙德跑到边上,脸色因恐惧而变得苍白:一阵嘈杂的泼水声传来。但是几分钟之后,年老一点的特使最终从另一侧出现,长袍的下半部分都湿透了,正在滴着水。这位胡须花白地人不顾自己的不幸遭遇。一边高声笑着一边爬了下来,对于哈蒙德急迫的歉意,他只是摇了摇手;他可怜兮兮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在孙凯的陪伴下离开了。 “他免不了要跌一跤的,”劳伦斯观察完,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长袍一会儿就会把他拖倒地。” “我很难过他们没有都跌倒。”泰米艾尔嘟囔着,对一个20吨的龙来说声音太小了;也就是说。声音不太大。甲板上有人在窃笑,哈蒙德紧张地向周围看来看去。 其他地随行人员在没有再出什么问题的情况下也被举到船上来,几乎像他们的行李一样,很快就被装了起来。所有工作最终都结束后,哈蒙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满是汗的额头,虽然此时风像刀割一样寒冷刺骨。他四肢无力地坐在舷梯边一个有锁的柜子上。令队员们很厌烦。他挡住了路,大家就无法将专用艇搬回船上来,然而他是一名乘客,也是一个特使,他的地位太重要了,没有人敢坦率地让他离开。 出于对他们的同情,劳伦斯找来了自己地助手罗兰、摩根和戴尔,他让他们安静地待在龙甲板上。不要挡住路。因此,他们在最边缘处坐成一排,晃动着脚跟。“摩根,”劳伦斯叫了其中一个的名字,那个小男孩立刻爬起来向他走去,“去邀请哈蒙德先生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吧。如果他愿意的话。” 哈蒙德对于这个邀请感到很高兴,立刻来到龙甲板上;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一起身,人们立刻开始装备滑轮,准备把专用艇吊上来。“谢谢您,先生——谢谢您,您真是太好了!”他一边说,一边坐在摩根和罗兰为他推过来的有锁的箱子上,劳伦斯让人递给他一杯白兰地,他更加感激地接受了。“我一点也不知道,如果刘豹被淹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是那位绅士的名字吗?”劳伦斯说;司令部会议召开以来。对于那位年纪稍大的特使,他唯一的印象只有他几近哨音地鼾声。“对这次旅程来说,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始,但是依我看,几乎没有因为他的过错而责怪过你们。” “不,那你就错了,”哈蒙德说,“他是一位王爷;只要愿意,他可以责备任何人。” 劳伦斯更乐于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玩笑,但看上去哈蒙德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相当严肃的态度;虽然他们还不是很熟,但劳伦斯认为他是那种不太典型的沉默寡言的人,在喝下了大半杯白兰地之后,哈蒙德突然补充道:“请原谅我——我不得不说,不管这样地评论可能会引起怎样的偏见——片刻欠考虑的冒犯的后果……” 劳伦斯苦苦思索片刻才明白哈蒙德指的是早前泰米艾尔愤怒的嘟囔;泰米艾尔却马上就意识到了,并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我才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我呢,”他说,“或许那样,他们就会不管我了,我就不必待在中国了。”这个想法明显打动了他,他突然热情地抬起头来。“如果我非常冒犯他们的话,你想他们会不会立刻就离开呢?”他问道,“劳伦斯,什么是特别无礼的行为?” 哈蒙德看起来就像是潘多拉,盒子打开,恐怖被释放到世界上来;劳伦斯很想笑,但由于同情,他还是压抑住了。对于他的工作来说,哈蒙德还是太年轻了,无论他地能力有多么卓越,他肯定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经验不足;除了让他小心一些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亲爱地,不会的,”劳伦斯说,“或许他们只是会责备我们把你教坏了,那样地话,他们会更加下定决心要保护你了。” “哦,”泰米艾尔闷闷不乐地又把头低下去,放到前腿上,“好吧,我想要不是想到其他人将在没有我的情况下战斗,我是不会再这样介意离开了。”他顺从地说:“但是旅程会非常有趣的,我想我会愿意见到中国;只是他们一定会试图让劳伦斯再次离开我,我很确定决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哈蒙德谨慎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给他保证,只是连忙说:“登船花了多长时间啊——肯定不是典型的吧?我本来确信到中午的时候,我们会在去海峡的路上;现在看起来我们甚至还没有做好出发准备呢。” “我想他们就要完成了,”劳伦斯说;最后一个大箱子在木板和绳子的帮助下,摇摇晃晃地传递到在船上等待的水手手中。人们看起来都很疲惫,脾气暴躁,对他们来说,在一个人和他的装备上花的时间足够他们装载十条龙了;而此时,晚饭已经晚了半个小时了。 当箱子都消失在下面,瑞雷上校从后甲板爬上楼梯,加入到他们中间,摘下帽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自己和这么一大堆东西带到英国来的。我想他们不是坐着运输船来的吧?” “不是,那样的话我们肯定就要坐着他们的船回去了,”劳伦斯说。他之前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而他完全不知道中国使团是如何完成了他们的旅程。“可能他们通过陆地过来的,”哈蒙德沉默地皱着眉头,很明显他也觉得很困惑。 “那一定是非常有趣的旅程,可以参观那么多不同的地方,”泰米艾尔评论道,“但从海路去我并不遗憾:一点也不。”他又荒谬补充道,焦急地看着瑞雷,确认他没有被冒犯。“是不是走海路会快一点啊?” “不,一点也不快,”劳伦斯说,“我听说一个信差从伦敦到孟买需要两个月,幸运的话,我们需要七个月才能到达广州。但是陆上没有安全的路线:不幸的是,要途经法国,又有很多强盗,更别提要穿越山脉和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了。” “在我看来,我敢保证不少于八个月,”瑞雷说,“从航海日志看来,我们可以借风以六节的速度航行,这样会超过我的期待。”现在上上下下都快速行动着,所有的人都准备着起锚出海;渐渐退去的潮汐正冲刷着船迎风的一侧。“哦,我们应该加入他们。劳伦斯,今天我得在甲板上,对她进行估量;但是我希望明天您能和我一起用餐,当然还有您,哈蒙德先生。” “上校,”哈蒙德说,“我不太熟悉船上生活的日常习惯——请原谅,如果也邀请使团成员合适吗?” “为什么?”瑞雷惊讶地说道,劳伦斯无法责备他,邀请别人到另外一个人的饭桌上的确有点过分了。但是瑞雷控制住了自己,更加礼貌地说道:“先生,当然应该是永瑆王爷首先发出这样的邀请。” “在目前这种关系地情况下,即使到了广州。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哈蒙德说,“不会的;我们应该转而以某种方式让他们参与进来。” 瑞雷进一步拒绝了他;但哈蒙德并不服输,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连哄带劝,对暗示假装看不见。瑞雷本可以继续进行更久的争论,但是人们已经不耐烦了。等待着起锚的命令,潮汐也渐渐退去。最终哈蒙德说:“谢谢您,先生,请您原谅;现在请绅士们原谅我。在陆地上我是一个认得出他们的字地专家,但是在船上,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设计一个可以接受地邀请。”他站起身来,在瑞雷收回他没有明确做出的让步之前逃走了。 “天啊!”瑞雷忧郁地说,“在他安排好之前。我得让船能航行多远就航行多远;如果他们疯狂到向我开炮的话,至少在这样的风里,诚心诚意地地说,我不会回到港口,让他们把我踢到岸上。等我们到了马德拉,他们就会忘了这些事情。” 他说完这些话,跳到了前甲板上;很快,在巨大的四倍高的起锚机前面的人们紧张起来。当绞索从铁制地起锚架上渐渐被拉上来之后,从低一些的甲板上传来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忠诚’号上最小的锚几乎和其他船上的船首锚一样大,张开的锚爪比一个人的身高还要宽。 让这些人感到轻松的是,瑞雷并没有命令他们把船索全部收起来;一批人带着铁杆从桩上离开,这几乎没有必要: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右舷地横梁上满是风。现在,风和潮汐可以轻松地把船带离港口。她只有上桅帆,但是他们一把停泊处清理干净,瑞雷就要求升帆出发,虽然他对于出港有点悲观,但是船很快就回旋着通过了:她虽然有着长长的、深深的龙骨,但并没有太偏离航线,在庄严的仪式中向直接海峡航行而去。 泰米艾尔转过头,感受着风从耳边刮过:他看起来就像是老式海盗船上装饰船头的雕像。劳伦斯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泰米艾尔注意到了他地表情,亲切地轻轻推了推他。“可以给我读点什么吗?”他充满期待地问道。“离天黑没有几个小时了。” “我很愿意。”劳伦斯坐起来。寻找着他的一个助手。“摩根!”他喊道,“你可以到下面去帮我拿一下吉本写的那本书吗?放在我航海箱最上面的那本;我们读到第二卷了。” 船尾部分本来提供给上将的船舱被匆忙改造成了永瑆王爷某种形式的官方寓所。而船尾楼甲板下的上校船舱被一分两半,归另外两位特使使用,附近小一些的区域则归士兵和仆人。这样,无论是瑞雷自己,还是船上的第一上尉波贝克、医生、船长以及其他的官员,在船尾已经没有他们地空间了。幸运地是,船头区域中本来留给飞行员的地方,因为船上只有泰米艾尔一条龙而相当地空旷:即使分给他们所有人,仍然不会显得空间拥挤;因此,船上的木匠拆除了个人船舱的舱壁,形成了一片很大的就餐区域。 一开始,这个地方太大了:哈蒙德对此表示了反对。“我们的地方看起来不应该比王爷的地方都大,”他解释道,因此,舱壁又向前挪动了六英尺:拼在一起的桌子立刻就显得拥挤了。 因为俘获泰米艾尔的蛋,瑞雷也得到了一大笔奖金,几乎和劳伦斯本人得到的一样多;因此,他可以幸运地买得起一个又大又好的桌子。事实上,这动用了船上能够找到的所有家具:但是只有部分人接受了他的邀请,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瑞雷邀请了尉级军官中的所有年纪稍长的人、劳伦斯的上尉以及所有其他可能期待文明对话的人。 “但是永瑆王爷不打算来,”哈蒙德说,“除了翻译,他们当中的其他人只能说出不到10句英语,但他只是惟一一个会英语的人。” “这样至少我们之间可以尽情谈笑,而不是静悄悄地坐在那了。”瑞雷回答。 但是这样的希望并没有实现:客人一到,令人窒息的沉默马上降临了。几乎持续了整顿饭。虽然有翻译地陪同,但是起初没有一个中国人讲话。年纪大一点的特使,刘豹也没有来,孙凯就成了最高代表;但是即使是他,也只是对于他们的到来进行了简短的、官方的问候,此后就一直保持着震惊而沉默的威严。他一直专心地盯着桶一样粗的前桅,前桅被刷成了黄色条纹。从天花板上穿进来,一直穿过桌子地正中央。穿过桌布,可以想见将一直通到下面的甲板上去。 瑞雷将桌子地右侧全部留给了中国客人,并示意他们坐到那边。但是当瑞雷和其他官员坐下时,客人们并没有走过去坐下,这让英国人很困惑。有几个人已经半坐下来,也不得不让自己撑在那里。困惑的瑞雷再次请他们坐下;但是邀请了好几次之后,客人们才最终坐下。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始。看来无法鼓励他们交谈了。 官员们也开始埋头吃饭,但是甚至这样礼貌的假象也没能持续多久。中国人不用刀叉吃饭,而是用漆制的筷子吃饭。他们可以用一只手很轻松地把食物送到嘴边,一会儿功夫,英国人就忍不住不礼貌地盯着他们看,每一盘刚上来的菜都是一次观察这种新技术的新机会。又上来一盘烤羊肉,是从羊腿上割下来地大肉片,客人们暂时被难住了。但是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年轻的仆人小心地卷起了肉片,仍然只用筷子,把肉直接拿起来,三两口就吃掉了,其他人也都跟着这样做了。 这时,瑞雷最年轻的候补军官特瑞普忍不住偷偷地开始模仿起来。他是一个胖胖的长相普通的12岁小男孩,由于他的家庭在议会中有三张选票而得以到船上来,但这次受到邀请是因为他所受的教育而不是因为他的家庭。特瑞普将刀叉转过来,代替筷子,不但没有获得明显地成功,还弄脏了他原本干净的裤子。瑞雷坐得太远了,无法用严厉的眼光制止他的行为,而坐在周围的人也假装没有注意到他。 孙凯作为主宾,坐在离瑞雷最近的位置,一直注视着男孩地古怪行为。瑞雷试探性地对他举起酒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哈蒙德,说道:“祝您健康。先生。”哈蒙德迅速地将瑞雷的话翻译给桌子对面的孙凯,孙凯点点头,举起酒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喝得不多:这是增加了酒精含量的醉人的马德拉白兰地,精心挑选到船上,以帮助大家度过艰难的海上生活。片刻之后,似乎形势由此开始变化:其他的官员们虽然晚了些,但是终于想起了自己作为绅士的责任,开始向其他的客人致敬;举杯地姿势不需任何翻译就能够很好地被理解,很自然,他们地关系开始变得融洽。微笑和点头越过桌子相互传递着,劳伦斯听到他旁边的哈蒙德发出一声不易被人察觉地叹息声,而且只吃了一点点东西。 劳伦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他把腿放在桌子的一个支架上,以避免再次伤到仍然很疼的腿。他只是礼貌性地喝了一点点酒,但是仍然感到头昏昏沉沉的。他保持着沉默,只想离开这个困窘的局面,并决定饭后再向瑞雷道歉。 瑞雷的第三上尉,一个叫法兰克斯的小伙子,在最初的三次敬酒中一直不礼貌地沉默着,呆呆地坐在那里,举杯的时候脸上只是挂着无声的笑容。但是,在酒精的影响下,他终于开口了。在和平时期,他还是个小男孩时,曾经在东印度公司服务过,很明显学到了几句蹩脚的中国话;现在他试着和坐在桌子对面的客人说一些不太讨厌的话:他叫叶冰,很年轻,而且胡子也刮的很干净。他对于对方的谈话感到非常愉快,努力试着用自己掌握的一点英语回答他。 “非常的……很好的……”他停下来,无法找到词来表达想要表达的称赞,法兰克斯给他提供了最可能表达的意思供他选择:风、夜晚、晚餐,但是他都摇了摇头;最后叶冰招手叫来了翻译,翻译代表他说:“高度赞美你们的船:它是我们见过的最灵巧的发明。” 这样的赞美很容易抓住水手地心;瑞雷无意中听到了这样的话,从与哈蒙德和孙凯用两种语言的混乱的关于南方问题的对话中拖身出来。叫来了翻译:“请向那位绅士转达我对他的赞美的谢意,先生;并且请告诉他我希望你们在船上都能感到非常舒适。” 叶冰鞠躬示意,并通过翻译说:“谢谢您,先生!这已经比我们来这里旅途好太多了。一共四艘船把我们送到这里来,而其中一艘船速度慢得让人痛苦。” “瑞雷上校,我听说您以前曾经去过好望角?”哈蒙德突然cha话进来:这是非常没有礼貌地,劳伦斯惊讶地看着他。 瑞雷也惊讶地看了看他。但是礼貌地转过身来回答他。但是法兰克斯过去的两天里几乎都在下面散发着臭味地货舱里度过,指挥人们将所有的行李堆起来。听到这样的话,带着微微的醉意说道:“只有四艘船?我很惊讶不是六艘;你们一定挤得跟沙丁鱼一样。” 叶冰点了点头说道:“对于这么长的旅途来说,船确实是太小了。但是能为皇帝服务,所有的不舒服都是令人愉快的。无论如何,那是我们当时在广东见过地你们最大的船。” “哦,所以你们雇了东印度公司的人送你们过来?”麦克来迪问道;他是海军上尉,是一个高高瘦瘦但是却很结实的人。架在脸上的眼镜和满是伤痕的脸配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这个问题和在海员中间相互交换的微笑都并没有恶意,但是不可否认带有一定的优越感。法国人能够造船却不用他们航海,西班牙人易激动而且缺乏纪律性,中国人则根本无舰队可言。这些话在英国海军当中广泛传诵,能够确认这一点,他们就会时常感到高兴而且振奋。 “广东港地四条船,你们装的是行李而不是丝绸和瓷器;他们跟你们要的钱估计可以买下地球了。”法兰克斯又补充到。 “你这么说真是太奇怪了!”叶冰说,“虽然我们是根据皇帝的命令开始这次旅行,但确实有一个上校打算要报酬,甚至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想把船开走。他一定是着了魔了,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但我相信东印度公司地官员会找医生治好他的疯病,我们也接受他的道歉了。” 法兰克斯瞪大了眼睛:“但是如果你们没有付他们报酬的话。他们为什么会让你们搭船呢?” 叶冰也瞪大了眼睛,对被问到的这个问题同样感到惊讶。“皇帝发布法令,已经把船没收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他耸了耸肩,好像是不想谈这个话题了,又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食物上;看起来,对他来说,这样的问题还没有瑞雷的厨师在最后一道菜中提供的果酱饼更有意义呢。 劳伦斯突然放下刀叉;他的胃口从一开始就不好,这时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他们居然如此随意地谈论没收英国的船只和财产——英国海军被迫为一个外国地君主服役——一度,他几乎认为是自己误解了他地意思:国家的任何一份报纸都会为这样地事情尖叫;政府也一定会提供官方的保护。然而。他看了一下哈蒙德:外交官的脸色苍白而警惕。但却不惊讶;而当劳伦斯想起巴勒姆那可悲、甚至接近卑躬屈膝的行为,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而哈蒙德开始转换人们的话题。 其他的英国人也很快地理解了这些。官员们互相低声谈论着,窃窃私语,在桌子旁跑来跑去。瑞雷虽然一直和哈蒙德说话,但是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下来:虽然哈蒙德又鼓动瑞雷,急切地问道:“您有大致的计划吗?我希望这一路上都不用害怕坏天气。”但这句话已经太迟了;整个餐桌都陷入沉默中,只有年轻的特瑞普发出咀嚼声。 加耐特船长用肘使劲地推了推他,这样的声音也消失了。孙凯放下了酒杯,皱着眉头看了看桌子周围的人;他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这已经是一次艰难的酒宴,虽然他们才吃了一半,但是许多官员都很年轻,现在因为羞辱和愤怒脸色涨得通红。许多在和平时期回到岸上或缺乏影响力的海员都曾经在东印度公司的船上服过役;英国海军与商船队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因此,他们对这样的侮辱的感受更加敏感。 翻译满脸焦虑地站在椅子后面,但是大多数中国仆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其中一个听到坐在他旁边的人评论后,大声笑起来:这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奇怪而且单薄。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法兰克斯突然大声说:“我打算……” 他的同座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椅子上,并让他保持安静,但是其他的窃窃私语却变得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人说着“……坐在我们的桌子上!”获得了一片激烈的赞同声;他们随时都可能爆发,而且一定是灾难性的爆发。哈蒙德想说什么,但是没有人理他。 “瑞雷上校!”劳伦斯声音尖锐地压住了激烈的讨论,“您能给我们讲一下行程的安排吗?我相信格兰比先生很想知道我们要走的路线。” 格兰比就坐在不远处,晒黑的脸此刻显得很苍白,对于劳伦斯的话很惊讶;但是几秒钟后,他对瑞雷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如此;这对我来说真是很大的帮助,先生。” “当然!”瑞雷有点僵硬地回答;他斜身到身后放地图的存物柜里拿了其中的一张放在了桌子上,描绘着路线,用比平常高的声音说着:“一旦出了海峡,必须进入法国和西班牙的势力范围;之后我们会kao近并尽量沿着非洲海岸线航行。我们将在夏日季候风开始的时候进入好望角,根据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星期或者三个星期之后,我们就可以借着风一直到达南中国海。” 可怕的沉默被打破了,渐渐地又开始一些必要的谈话了。但是此时没有一个人对中国客人讲话,只有哈蒙德偶尔对孙凯说些什么,但是在大家反对的目光注视下,他也变得结结巴巴,最终一句话也不说了。瑞雷要求上布丁,晚餐在糟糕的气氛中结束了,比正常情况下结束得要早很多。 在每一个海军军官的椅子后面都站着一个海军或水手充当仆人,现在他们也开始互相低声谈论着;劳伦斯回到了甲板上,上楼梯的一段路几乎是爬上去的。这时,海军和水手们也都出来了,消息很快就从甲板的这头传到甲板的那头,飞行员们甚至开始和水手们谈论起来。 哈蒙德走到甲板上,看到人们低声谈论着,显得十分紧张,把嘴唇咬得几乎没有了血色;焦虑的情绪使他的脸看起来显得苍老而扭曲。劳伦斯并不同情他,只是感到愤慨:无疑哈蒙德故意掩盖了不光彩的事实。 瑞雷就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咖啡,却一口也没有喝:闻起来不是烤制过的也是煮过的。“哈蒙德先生!”他的声音平静但有威严,比劳伦斯更有威严,大多数他们的熟人都知道他曾经是劳伦斯的下属,劳伦斯还从没有像这样说话;这种威严一扫他平时的随和和幽默:“请您转告中国人,他们最好待在下面;我不管您用什么样的借口,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到甲板上来。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先生。”他又转向劳伦斯:“也请您让手下人马上去睡觉;我不喜欢这样地气氛。” “是!”劳伦斯完全理解他:人们受到这样的刺激会变得暴躁而有攻击性,再到兵变就只需一小步;到那个时候原来使他们愤怒的原因甚至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他叫来格兰比:“约翰,让大家到下面去,告诉军官们让他们安静;我们不希望有任何混乱。” 格兰比点了点头,“但是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他的眼神因为愤怒而异常冷酷,但当看到劳伦斯摇了摇头。他便停了下来,离开了。飞行员散开来。静静地走到下面去;这个榜样可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当他们命令水手们也这样做时,并没有起什么争执。当然,他们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军官不是他们地敌人:愤怒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存在地,情感的分享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因此,当第一上尉波拜克走到甲板上来,用他那懒洋洋、做作的声音命令着“前进,詹肯斯!前进,哈维!”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嘟囔了几声。 泰米艾尔抬着头、瞪大眼睛在龙甲板上等待着;因为好奇,他已经偷听到了很多。听了事情的其他部分后,他喷着鼻息说道:“如果他们的船不能载送他们的话。他们最好待在家里。”这仅仅是不喜欢,还没有到很愤慨地程度;和大多数龙一样,他对财产没有什么概念,当然,除了他自己的珠宝和金子:即便如他所说,他正在磨光劳伦斯给他的大蓝宝石缀饰。但是却从来没有把它拿下来。 “这对我们的国王来说是一种侮辱,”他拍着泰米艾尔的腿说,这样的侮辱让他感到愤概;他非常想站起来走路。哈蒙德站在后甲板的扶手那里抽着烟,每当他吸烟时,烟头亮起微弱的红光,隐约可以看见他苍白地汗淋淋的脸。劳伦斯越过空荡荡的甲板,苦涩地看着他的脸。“我对他感到惊讶;对他和巴勒姆都是,面对这样的侮辱,他们居然一言不发:这几乎是无法忍受的。” 泰米艾尔惊愕地看着他。“但是我想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与中国地战争。”他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因为几个星期前。他就是这样被告知这个问题的。而且甚至劳伦斯本人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如果要选择更小的不幸的话,我宁愿和波拿巴和解。”当时,劳伦斯太愤怒了,几乎无法理性地思考问题,“至少他在逮捕我国公民之前会体面地宣战,而不是像这样目空一切、完全没有礼貌地侮辱我们,就好像我们不敢对付他们一样。”他又怒火中烧地补充道:“一想到那个无赖还劝我磕头,如果早知道这样……” 泰米艾尔对于他的激动惊讶地哼了一声,轻轻地用鼻子推了推他:“求你别这么生气!这对你没有好处。” 劳伦斯不同意地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kao在泰米艾尔的身上。这样发泄他的愤怒是不好的,留在甲板上地人可能已经听到了并把这个看作是对某种鲁莽行为地鼓励,他也不想让泰米艾尔难过。但是他突然明白了:在受到这样的侮辱之后,政府当然不会不肯交出一条龙;整个政府部门也会很高兴地摆拖这个对于他们来说不愉快地提醒,而且整件事情也可以更彻底地掩盖起来。 他抚摸着泰米艾尔的身体来获得安慰。“你可以在甲板上和我再待一会儿吗?”泰米艾尔耐心地对他说,“你最好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要让自己这样烦恼。” 事实上劳伦斯也不想离开他;令他惊奇的是,他失去的平静在他手指下感受到的平稳的心跳的影响下,渐渐地恢复了平静。风不是很强烈,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到甲板下面去;多一个军官在甲板上也不是一件不应该的事。“好的,我会待在这里的;无论如何,在船上这样的气氛中,我不想留下瑞雷一个人,”他回答到,一瘸一拐地取来了他的外套。

在他们的行程中,天气终于第一次短暂地放晴了——那是冬天特有的晴朗。海水的颜色非常深,万里无云,气温也在他们南行的过程中开始渐渐地升高。又是清新繁忙的一天。船员们都在更换遭到损坏的桅杆,并将帆重新升起,而随着他们将船一天天地修复到老样子,航行速度也在日渐增长。他们仅仅能够看到远方的少数商船,这些商船为他们留下了很宽的驳船位。一条满载信件的信使龙也会时不时地从他们头上飞过。它当然是“灰龙”,一种长途飞行的龙。但是这条信使龙离他们太远,即使是泰米艾尔也无法辨认出是否认识它。 经过协议,一道宽漆将左舷龙甲板的一部分划分开来,此后的第一天,中国卫兵在黎明时就出现了。尽管身上没有佩带任何明显的武器,他们三人一班,依然像正规的海军那样巡视着。到目前为止,船员们已经十分清楚争执所在,因为它发生在离船位窗很近的地方,所以在甲板上完全可以听到。船员们十分憎恨这些中国卫兵的存在,更加憎恨那些中国高官们——他们的眼睛都是深色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劳伦斯已经开始能够辨别出其中的一些中国人,至少是那些来到甲板上的中国人。他们中间一些年纪稍轻的人对海洋表现出了浓厚的热情。站在甲板的左舷边上以便能够享受“忠诚”号前行中激起的浪花。其中一个名叫李泓霖地年轻人显得尤其大胆,甚至模仿一些海军学员的习惯悬在桅杆上。尽管他穿的衣服并不适合这样做。他那长袍一样的上衣看起来似乎要和绳子搅在一起,而短小的黑靴子,不像船员们的赤脚或者薄拖鞋,由于底太厚,无法在甲板上找到合适的支点。他地同胞们十分担心,每一次当他做出这些动作时,都大声地并用急切的手势催促他回到甲板上。 其余地人都安详地享受着。远离着船沿。他们通常带着小凳子坐在上面,用抑扬顿挫的语言自由地交流着。劳伦斯一句也听不懂——对他来说,这些话就像天书一样。不过,尽管不能直接对话,他还是很快地察觉到这些中国人对于英国人并不怀有恶意。至少从表情和动作来看,他们都很有教养,而且还会时不时地礼貌地鞠上一躬。 这些中国人只有在陪着永瑆的时候才会省掉那些礼节。在这些时候,他们会跟随他的步调。既不向那些英国飞行员们点头,也不做任何动作——来来回回,似乎船上没有其他任何人似的。但是永瑆亲王并不经常到甲板上来,他的船舱拥有宽敞的窗户,空间也足够大,他并不需要上甲板上来锻炼身体。他地主要目的似乎是训斥并检查泰米艾尔,不过泰米艾尔从中受不到任何影响,因为它几乎总是在睡觉。他依然在养着伤。几乎整日都在沉睡,躺在那里对外界不闻不问,还时不时会打个大而困倦的哈欠,使整个甲板发出隆隆声。而船上的生活则依然照旧,对他似乎也并不关注。 刘豹甚至连上甲板这样的活动都不参加,整日憋在自己的船舱中。在其他人看来。他从来都没有出过舱门。自从他第一次登上这艘船以来,没有人再见过他,即便是他的船舱就在船尾甲板下,他只需打开前门就能登上甲板。他甚至没有去餐厅用过餐,或者与永瑆商议事情,只有几个仆人在他的船舱和厨房之间来来往往——确切地说,每天两次。 与此相反,白天时,孙凯几乎从来不待在舱内。他总是在饭后就到甲板上透透风,而且每次都停留很长时间。要是遇到永瑆走上甲板。孙凯总是恭恭敬敬地向这位亲王鞠躬。然后再静静地退到一旁,不过。他们之间并不经常交谈。孙凯地兴趣似乎整个都集中在这只船的生活以及她的构造,他尤其对船上的大炮演习很感兴趣。 而实际上,瑞雷已经很不乐意地被迫减少了大炮演习,尽管哈蒙德争论说这些演习并不会打扰永瑆王爷。所以,很多时候,船员们只是将大炮运出来,做做样子,并不进行真正的射击,只有很少的时候,才进行震耳欲聋地实战演习。不管在哪种情况下,孙凯都会在鸣鼓之后迅速地出现——如果他在鸣鼓时并不在甲板上——然后从头到尾,专心致志地观看整个过程,即使在大炮巨大的喷射声以及强大的后坐力面前也不退缩。他非常小心翼翼地待在一个地方,即便船员们冲向龙甲板的炮位时,也不至于碍事,所以到第二、第三次时,那些炮手们也不再注意到他。 当船上没有此类演习时,孙凯就会近距离观察船上的大炮。那些在龙甲板上的大炮是一种短管炮,拥有42磅重的炮弹。这种炮虽然没有长管炮那么精确,但是后坐力很小,所以并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他对于固定上膛尤其着迷,这种上膛法可以在大炮后坐时就将炮弹上膛。他似乎也并不认为在飞行员和船员们工作时盯着看有什么不礼貌,尽管他对于他们的对话一个词也听不懂。此外,他还饶有兴趣地观察“忠诚”号本身。她的船桅和帆地安排,尤其是船身地设计。劳伦斯经常看到他透过龙甲板的边缘探视龙骨地白线,并且还在甲板上画下草图,试图勾画出她的轮廓。 然而,尽管孙凯表现出了很强的好奇心,他却拥有另外一种特质——深藏不lou,那是一种超越他严肃外表的特质。他的研究与其说是急切的,不如说是热切的。与其说出于学者般的激情,不如说是出于勤奋好学。并且,他的这种方式没有丝毫地吸引人之处。虽然大胆的哈蒙德向孙凯做出了一些示好的举动,不过得到的仅仅是出于礼貌的回应,而非热情。对于劳伦斯来说,痛苦之处在于孙凯并不欢迎其他人参与到他的研究中。在哈蒙德的来去之中,他地脸上没有lou出丝毫的表情,没有笑容。没用皱眉,仅仅是一种控制了地礼貌的注视。 即便有可能直接对话。看到哈蒙德的事例,劳伦斯并不认为他能够进入孙凯的世界——虽然孙凯对于船的研究如果能够得到指引,必将受益良多,并且这一点也能成为聊天的话题。但是,如同语言障碍一样,理智告诉劳伦斯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他此刻很满足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马德拉。他们补充了水和其他龙来到时用去地大量家畜,但是并没有继续在港口逗留。“帆的所有改变都是有某种效用的——我开始对什么更适合她有了更好的想法,”瑞雷对劳伦斯说道,“如果在海上度过圣诞节,你不介意吧?我现在就想对她进行试验,我要看看能不能让她达到七节。”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驶出丰沙尔大街,帆全部展开来,瑞雷兴高采烈。风满足了他的愿望,甚至超出了他的愿望。“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八节,事实上相差无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非常祝贺你!”劳伦斯说,“我从没有想过可能达到这样地速度。她可以超过任何船了。”他对于他们的速度有种奇怪的悲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完全不熟悉的。作为一名上校,他从没有真正想过要继续前进。觉得对国王的财产不计后果是不恰当地,但是,和所有的海员一样,他又希望自己的船可以航行得越快越好。他只有真诚地分享瑞雷的快乐,不再回头去看在他们身后渐渐退去的岛上的浓烟。 瑞雷邀请劳伦斯和船上的许多军官共进晚餐,共同庆祝船到达了一个新的速度。就像是一种惩罚,一阵短暂的暴风在晚餐过程中不知从何处吹来,那时只有不幸的年轻上尉白凯特一人在值班。如果船可以真地直接由数学公式控制地话,他一定可以一刻不停地环绕地球六圈了。事实上,即使在好天气里。她仍然总是会给出错误的命令。“忠诚”号一阵颠簸。大家第一次感到她地颠簸时,立刻疯狂地从餐桌旁往外跑。他们听到泰米艾尔发出吃惊的低吼声。即使如此,在瑞雷和波拜克回到甲板上把一切安顿好之前,风还是几乎把后桅吹走了。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变黑的云层把天空的颜色都遮住了。潮水上涨到一定的高度,有几英尺高,“忠诚”号却几乎没有注意到,仍然有足够的光线可以在龙甲板上读书。一群中国人来到甲板上,一些仆人首先将刘豹从他的房门里推了出来,推着他通过前甲板和前桅,最后来到龙甲板上。与他上一次的样子相比,这位年老一点的特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消瘦了很多,胡须下显出绿色的阴影,两颊也松弛下来,看起来很不舒服。劳伦斯为他感到难过。仆人们为他拿来了椅子。他在上面放松下来,脸上汗涔涔的,看起来根本没有恢复。另一些仆人给他送来吃的,他摇摇手,让他们撤下去。 “你猜他会不会饿死?”泰米艾尔询问着,更多的是出于好奇而不是关心。劳伦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希望不会。虽然他很老了,不应该在这把年纪第一次出海,”他坐起身来,招了招手,“戴尔,下去问一下波立特先生,看他能不能到甲板上来一下。” 一会儿功夫,戴尔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船上的医生,他正抽着烟,一脸疑惑。波立特是劳伦斯的私人医生,他没有讲究什么礼仪,而是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说道。“好了,先生。是您的腿不舒服吗?” “不是的,谢谢您,波立特先生。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是我很担心这位中国绅士的健康。”劳伦斯指着刘豹。波立特摇了摇头,认为如果他以这样的速度继续瘦下去的话,他可能到达不了赤道。“我怀疑他们不知道如何治疗这种致命的晕船现象,他们也不适应如此长的旅行,”劳伦斯说,“您能给他一些药吗?” “好的,他是我的病人,我不希望被指控为干涉。我认为他们的医生不会对我们有好看法的,”波立特辩解道,“无论如何,我想我需要一盘船上的小饼干。我发现胃对这种小饼干不是那么反感,一个人认识了一个外国饼干师就该偷着笑了。一点小饼干和一点低度的酒就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我保证。” 当然,外国饼干师对刘豹来说就是本国的,但是劳伦斯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无话可说,那天晚上送来了一大包饼干,是由不情愿的罗兰和戴尔精挑细选的,他们还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拿出了三瓶相当好的雷司令。度数很低,事实上很淡,是从朴次茅斯的酒商那里买到的。 劳伦斯在做这样的表示时感到有点奇怪。他希望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这样做,但是,这一次他比以往各次都深思熟虑,感觉上有一点不诚实,有点谄媚,这一点他不能完全接受,也不赞成。事实上,对于任何主动的表示他都感到恶心,由于东印度公司船只被没收所造成的侮辱,他无法忘记水手们在看待中国人时那种闷闷不乐、不喜欢的表情。 但是,那天晚上,他看到自己提供的东西被送到刘豹的船舱里时,他私下里向泰米艾尔解释:“毕竟这不是他们个人的错,如果国王也对他们这样做的话,我应该做得更多。如果政府对这一事件不发一言的话,我们也不能因为看轻这件事而责备他们。至少他们没有试图掩盖这一事件,也没有不诚实。” 虽然他这样说,仍然不高兴,但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不打算什么不做而干坐着,他也不能依kao哈蒙德。这位使者可能拥有技巧和历史,但是劳伦斯现在认为那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对他来说,他不能为保住泰米艾尔做更多的努力。对哈蒙德来说。龙只是一个谈判地砝码。当然,也没有劝说永瑆的希望,但至少使团中的其他人是可以被说服的,正是在这样的信念下,他打算试一试。如果这样的努力对他的荣誉来说是一种负担地话,那也只是很小的牺牲。 事情证明这是值得地。第二天,刘豹又缓慢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了,而再接下来的一天。他好得更多了,派翻译来问劳伦斯能否到他们那边的甲板去和他在一起。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看起来痛苦减轻了很多。他还带来了一些吃的。他说,饼干创造了奇迹,根据医生的建议,他带一些生姜,他非常想知道那是怎么做的。 “嗯。用了很多面粉和一点点水,但是恐怕我不能告诉您更多了,”劳伦斯说,“正如您说看到地,我们不是在船上烤的。但是我敢保证,我们的面包房里还有很多,足够您环行世界两周了,先生。” “一次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刘豹说,“像我这样的老人没事干了才会从家里跑出这么远,在波涛里颠来颠去的。自从上船以来,我什么都吃不下,即使是一点薄煎饼我都不想吃,直到您送来了这些饼干。但是今天早上我已经能吃一点粥和鱼了。而且一点也没有恶心,我对您感激之至。” “能为您服务我很高兴,先生。事实上,您看起来确实恢复了很多。”劳伦斯说。 “您太客气了!”刘豹说着,可怜地举起胳膊,摇了摇,长袍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我要快点长胖,否则看起来不像我了。” “如果您觉得还可以的话,先生。我可以邀请您明天晚上和我们共进晚餐吗?”劳伦斯问。想到这又是一次献殷勤,虽然有足够的理由发出这样地邀请。“那是我们的节日。我打算请我的军官们吃饭。您和您任何打算参加的同胞都将受到热烈的欢迎。” 这次晚餐比上次晚餐要成功得多。格兰比仍然躺在医务室里,被禁止吃油腻的食物,但是弗瑞斯上尉沉迷于任何表现自己地机会。他是一名年轻的军官,精力充沛,因为在特拉法尔加战役的登陆行动中的出色表现而新近被提拔为泰米艾尔的守望员上尉。在普通情况下,至少要一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他才会成为第二上尉,但是由于可怜的伊凡斯被送回家,他作为第二上尉而再次被提拔,很明显,他想保住这个位置。 清晨,劳伦斯满怀兴致地偷听到弗瑞斯对中尉进行严厉的训话,他要求他们在饭桌旁要表现得有礼貌,不能像傻蛋一样在那里呆坐着。劳伦斯怀疑他甚至提前知道那些年轻的军官准备了一些笑话,因为在晚餐过程中,他偶尔意味深长地看这个或那个男孩子一眼,被看到的人就会匆匆忙忙地喝下自己地酒,开始讲一些他们那样稚嫩地年轻人不太能讲出的故事。 孙凯陪着刘豹,但是和往常一样,他过来与其说是来做客,更像是来监视地。但是刘豹并没有表现出同样的克制,很明显他来就是为了高兴,虽然事实上一个人很难拒绝从一大早就开始烤的、上面涂满了黄油和乳脂的乳猪。 军官们的努力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虽然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讲笑话时结结巴巴,有点尴尬。刘豹很容易被逗笑,而且他还讲了自己的一些有趣的故事,大部分是关于打猎过程中遇到的一些意外事件。只有可怜的翻译不高兴,他一直在桌子边上跑前跑后,进行着大量的翻译,一会儿将英文翻译成中文,一会儿又反过来。就从一开始,气氛就完全不同,完全是友善的。 孙凯一直保持着沉默,听得多,说得少,劳伦斯不确定他是否高兴。他仍然吃得很有节制,喝得也很少,然而刘豹不时好心地责备他,把他的杯子填满。但是当巨大的圣诞节布丁被仪式性地点燃,白兰地形成的火苗闪着蓝色的光,响起一阵掌声之后,布丁被切开,分了下去,大家都很高兴。刘豹转过身来,对孙凯说:“你今天晚上真无趣。给我们读《行路难》,这是最适合我们旅程的诗了。” 因为一直沉默。孙凯看起来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清了清嗓子,背诵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每一小节当中都有韵律和节拍,但是在翻译成英文地过程中却无法翻译出来,但是满足的飞行员们一致表示赞许并为他鼓掌。“是您自己的作品吗,先生?”劳伦斯感兴趣地问道,“我相信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站在龙的角度写的诗。” “不,不是。”孙凯说,“这是唐代伟大的龙李白的作品之一。我只是一个卑微地学生,我的诗还不值得在聚会当中和大家分享。”然而,他很高兴,又选择了一些古诗,凭记忆背诵出来,在劳伦斯看来,他地记忆力非常惊人。 最后。所有的客人开始跟着那些悦耳的韵律摇晃起来,尽力避免谈论是英国还是中国对船或龙拥有主权。“我敢说这是一次成功,”劳伦斯事后说,他正品着咖啡,而泰米艾尔正在吃他的羊,“他们也不是那么强硬。至少。我可以说我非常喜欢刘豹。我在很多船上待过,被当作一个好伙伴共同用餐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哦,我很高兴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傍晚,”泰米艾尔若有所思地挤压着他地腿骨,“你能把那首诗再重复一遍吗?” 劳伦斯不得不和军官们仔细讨论,试图重新建构起那首诗。第二天上午,他们仍然在讨论着,永瑆出来透气时,刚好听到他们在拼凑着翻译。在他们做了一些努力以后。他皱了皱眉头。转向了泰米艾尔,自己背诵那首诗给他听。 永瑆是用中文背诵的。并没有翻译。但是,仅仅听了一次,泰米艾尔就能够用同样的语言重复那首诗给他听,没有一点困难。对劳伦斯来说,这并不是第一次惊讶于泰米艾尔的语言能力,和所有的龙一样,泰米艾尔在蛋壳里的漫长的成熟期间就开始学习语言。可是和大多数龙不一样的是,他接触到了三种不同地语言,很明显他最终仍然记得他最初学习到的语言。 “劳伦斯,”在和永瑆用中文聊了更多的话题之后,泰米艾尔兴奋地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他说那是龙写的,根本不是人写的。” 劳伦斯仍然吃惊于泰米艾尔能够讲中文这一事实,而对于这样的智慧,他更是大吃一惊。“诗歌似乎是龙地一种奇怪的消遣,但是我猜想中国其他的龙可能也像你一样喜欢看书,其中的一条龙试着写诗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讶的。”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写的,”泰米艾尔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想试试,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把它记下来。我想我是没法拿起笔的。”他举起自己的前腿,半信半疑地检查着自己的五个脚趾的爪子。 “我很愿意帮你,你口述就可以了,”劳伦斯说,并因为这样地想法而高兴着,“我想他也是这么做地吧。” 他没有再想这件事。两天后,他在医务室里坐了很长时间,满脸愁容地回到甲板上。顽固的高烧又复发了,格兰比躺在那儿,脸色苍白,昏昏沉沉,蓝色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的深处。他的嘴唇张开着,已经开裂。他只喝了一口水,说话已经含混不清。波立特也没有办法,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弗瑞斯焦急地站在龙甲板楼梯的底端,正等着他。看到他的表情,劳伦斯加快了仍然有点跛的步伐。“先生,”弗瑞斯说,“我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已经和泰米艾尔聊了整个上午了,而我们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劳伦斯匆忙上了台阶,看见永瑆正坐在甲板上的一个扶手椅里,和泰米艾尔用中文交谈着。王爷说得很慢,声音很大,每一句话都发音清晰,并纠正了泰米艾尔的发音。他还拿来了一大叠纸,在上面大大地写下几个奇怪的汉字。泰米艾尔看起来完全被迷住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上面,尾巴的顶端在半空中上上下下地轻弹着,看起来相当兴奋。 “劳伦斯,看哪!他们文字当中的‘龙’是这么写的,”泰米艾尔一看见他,就把他叫到前面去。劳伦斯顺从地看着那些话,有些茫然。对他来说,那些看起来只是一些图案,就像是退潮后有时会留在沙滩上的那种,虽然泰米艾尔给他指示着符号的哪一个部分代表龙的翅膀,哪一个部分代表身体。 “整个词就只有一个字母吗?”劳伦斯半信半疑地问,“这个字怎么读?” “是‘龙’。”泰米艾尔说道,“就像在我的中文名字当中,‘龙天祥’,天代表天龙。他骄傲地补充道,又指着另外一个符号。 永瑆看着他们两个,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劳伦斯认为他眼中有一丝胜利的喜悦。“我很高兴你高兴地忙碌着,”劳伦斯对泰米艾尔说。然后,他又转向永瑆,慎重地鞠了一躬,未经邀请就对他说:“先生,您真好,给您添麻烦了!” 永瑆态度生硬地回答:“我把这当作是我的责任,学习传统的东西是相互理解的途径。” 他的举止一点也不受欢迎,但如果他不顾界限与泰米艾尔谈话,劳伦斯宁愿认为这相当于一次正式的拜访,他为开始这样的谈话找着借口。但是,劳伦斯的热情并没有阻止永瑆此后的拜访。现在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他来到龙甲板上,每天教泰米艾尔语言,并增加中国文化的新内容来增强他的爱好。 劳伦斯最初只是对这种明显的诱惑企图表示生气。自从与麦西莫斯和莉莉分开以来,泰米艾尔现在看起来开朗多了。虽然劳伦斯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能在泰米艾尔不得不束缚在甲板上养伤期间,找到这么多的精神寄托,他也没法抱怨什么。但只要永瑆王爷愿意,他尽可以抱着这样的想法:即泰米艾尔的忠诚不会因为这些东方式的讨好而动摇。劳伦斯对此毫不怀疑。 但是日复一日,泰米艾尔却对这样的活动乐此不疲,劳伦斯感到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他们的书现在经常被忽视,因为泰米艾尔要给他复述他学到的这个或是那个中国的文化。这些都是泰米艾尔死记硬背的,因为他既不能写,也不能读。劳伦斯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一点儿也不像个学者,他更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聊天,或者可能写信和读那些能够找到的不太过时的报纸。虽然在泰米艾尔的影响下,他对书本的喜欢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但是他仍然很难分享泰米艾尔学习语言的快乐,他对中文一点儿也摸不到头脑。 他并不打算无视永瑆的破坏,但是王爷的牺牲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尤其是泰米艾尔又学会了一样新东西,经常因为获得永瑆稀少的、很难得到的表扬而兴高采烈。劳伦斯也担心地看到永瑆对于泰米艾尔的进步也非常吃惊,经常特别高兴。劳伦斯当然认为泰米艾尔在所有的龙当中是非常优秀的,但他却不能与永瑆分享这一想法。对于试图夺走泰米艾尔这件事,王爷已经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理由了。 作为一些安抚,泰米艾尔坚持不懈地把他的话翻译成英语,这样他或许可以把劳伦斯引入谈话中。永瑆必须和劳伦斯进行礼貌的对话,否则会失去他已经取得的优势。但是这或许只在很小的方面起到作用,对劳伦斯而言,这样的交谈并非享受。面对如此强烈的实际上的敌对关系,即使精神上的天生血缘关系都不够,无论如何他们对彼此几乎没有任何亲切感。 一大早,永瑆便上了甲板,泰米艾尔正熟睡着。在他的仆人拿出椅子并铺好,排好他当天打算读给泰米艾尔听的卷轴时,王爷走到甲板边上,凝视着大海。他们在蓝色海洋上的可爱行程已经走了一半,视野里看不到任何海岸,拂面而过的风散发出清新的味道,让整个海都凉了下来,劳伦斯正自己一个人站在船头享受着眼前的美景。视野中无穷无尽的深色水路,偶尔连续打过小波浪,溅起白色的水泡,整个船都笼罩在天穹之下。 “只有在沙漠里才会看得到这么荒凉而且枯燥无味的景色,”永瑆冷不丁地说道。当劳伦斯正要对景色的瑰丽礼貌地回应些什么时,却又有些为难地哑然失声。然后永瑆继续说:“你们英国人总是向新的地方航行。你们难道对自己的国家这么不满吗?”他不等劳伦斯作答,摇摇头,转身走了,留下劳伦斯一个人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不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缺乏同情心的人。 泰米艾尔在甲板上的食物通常都是自己抓的鱼。鉴于牛和羊食物种类特殊的关系,劳伦斯和格兰比计划把抓的鱼也算在供给之内,很有可能泰米艾尔因为天气糟糕而只能被困在船上。但是由于身上的伤,泰米艾尔不能飞行,也不能去捕食,因此,相对于先前计算的消费量而言,他消耗储备的速度相当快。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沿撒哈拉沙漠的海岸线航行。否则可能直接被贸易季风吹走了,”瑞雷说道,“我们或许得停在海岸边补充供给。”这明显是在安慰他。劳伦斯只能点点头,然后默默走开。 瑞雷地父亲在西印度有种植园,有几百个奴隶为他工作。而劳伦斯的父亲,是韦尔伯福斯和克拉克森的坚定支持者,做过几次关于反对贸易的领主的犀利演讲。曾经有一次提到包括瑞雷父亲在内的支持奴隶制的绅士们,他温和地表达了自己地看法:“侮辱了基督的名义。破坏了国家地性格和荣誉。” 那时候,此事直接导致了他们之间关系冷漠。瑞雷深受父亲的影响,一个比艾伦代尔男爵更具个人热情的人,自然憎恨来自公众的侮辱。而劳伦斯对自己的父亲缺乏特别深厚的喜爱,不喜欢把自己放在那样一种不开心的位置,但他根本不愿意做出任何地道歉。他是在克拉克森委员会发放的手册和书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在九岁时。跟着一个前奴隶船去旅游,又被绑架了。梦魇徘徊了数月,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们从没有在这事上达成一致,但只是做了个休战协议。他们都不想再提这事,也刻意避免提起自己的父母亲。劳伦斯现在不能坦白地告诉瑞雷,进入奴隶港,他有多么犹豫,虽然在他脑中勾勒出来的前景。让他根本无法轻松。 相反,他私下里问凯因斯泰米艾尔是否恢复得不错,短期内能不能再次飞行以便去捕鱼。“最好不要,”医生不情愿地说。劳伦斯紧紧盯着他,最终从凯因斯那得到了一些相关地说明。伤口恢复得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快。“肌肉的伤口还没愈合,还不能碰。我相信一些要拔除的坏死的肉还在伤口里呢,”凯因斯说,“任何考虑都太早了。然而,我不打算冒险。不准飞行,至少在两周内。” 因此,到谈话结束为止,劳伦斯只得到一个额外的关于个人护理地说明。其它一切良好,除了食物的短缺和当下不可避免地得停泊在海角。随着泰米艾尔受伤以及永瑆坚定地反对上方的工作,飞行员几乎完全空闲了,而同时海军们正忙于修复毁坏的船和填满储藏室。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想到过的邪恶事件。 想到要给罗兰和戴尔一些消遣的东西。在到马德拉之前,劳伦斯立刻叫了两个手下检查他们的学校作业。他们愧疚地看着他。自从成为他的属下后,他们完全忽略学习这件事,对此他并不吃惊。他们没有一点算术的概念,根本不会算有点难度地数学问题,当他给他们那本准备拿到甲板上给泰米艾尔读地吉本的书时,罗兰结结巴巴地读着。泰米艾尔开始根据记忆纠正她。戴尔正自鸣得意,测试时,他至少记得大部分地乘法表,还有一些语法。罗兰则一过八就开始说得结结巴巴了,很惊讶于过去曾学习过这些东西。劳伦斯不再想知道他们是如何打发时间的了。他只是责备自己对他们的学习看管得太松了,作为有决心的监护人,他要开始重新布置任务了。 他们一直被视为全部成员的宠儿。自摩根死后,他比以前更宠爱罗兰和戴尔了。其他飞行员带着很大的兴趣看他们每天为一点小事争个不停,但只得到“忠诚”号船中部人的嘲弄的笑声。他们所拥有的徽章挽回了些侮辱,在船的阴暗角落里发生几起混战。 起初,劳伦斯和瑞雷很开心地比较了提供给他们的共同托词。但是当年龄大些的人开始找一些相似的借口,小争论便也开始引发了更不吉利的交锋。他们对水手有了更大的憎恨,不平衡的劳动和对泰米艾尔的恐慌已经是日常的侮辱,他们不再关心罗兰和戴尔的学习。相反,飞行员们相互攻击对方完全缺乏对泰米艾尔勇猛的感激之情。 第一次真正的爆发恰好发生在他们开始向东转,经过帕尔马海角,向海岸角前进时。劳伦斯在甲板上昏昏欲睡,躲在太阳照射在泰米艾尔身上形成的阴影下遮阴。突然他被重击声和叫喊声弄醒,迅速站了起来。马丁正紧紧抓着军械修护员的助手布莱兹地胳膊。瑞雷手下的一个海军少尉正脸朝上躺在甲板上。波拜克在船尾的甲板上大喊:“把那个人关起来。科奈尔,马上!” 泰米艾尔抬起头,发出咆哮声。庆幸的是,他没有呼出神风,但是弄出犹如打雷般的噪音,把那帮人吓得脸色苍白,直往回退。“没有人可以把我的同伴关起来。”泰米艾尔愤怒地说道。此时,他直起身体。展开宽阔的翅膀,尾巴不断左右摇摆,整艘船都抖动起来。 “泰米艾尔!马上停下来!马上!听到我地话了吗?”劳伦斯快速地喊道。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说过话,至少从泰米艾尔诞生后,他就没有这样过。泰米艾尔吃惊地停了下来,把翅膀收了回去。“波拜克,如果您愿意的话。就把我地人留下,”劳伦斯说道,他不想引起飞行员和水手之间的争斗。“弗瑞斯先生,”他说道,“把布莱兹带到下面,看好他。” “遵命,先生。”弗瑞斯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把飞行员拉到他的身边。碰到布莱兹之前,他已经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劳伦斯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大声补充道:“马丁先生,马上去我的船舱。大家都回去干活。凯因斯先生,请过来一下。” 他又站了一会儿,不过很满意刚才紧张的状况已经过去。但是泰米艾尔不高兴地看着他。劳伦斯伸手抚摸他。却被他转身躲开了。 “原谅我,”劳伦斯放下手说道,“泰米艾尔。”他声音中带着祈求。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因为泰米艾尔刚才确实不应该那么做,他地行为差点弄翻了船。如果他以后还像刚才一样的话,船员们不久就会非常怕他。“你没伤到自己吧?”当凯因斯匆忙走过来的时候。 “没有,”泰米艾尔轻轻地答道,“我很好。”然后安静地让凯因斯给他检查,凯因斯证实他没有受伤。 “我必须找马丁问一问。”劳伦斯有些不解地说道。泰米艾尔仍然没有答话,只是蜷起身子。把翅膀向前展开。抱住头。过了一会儿,劳伦斯离开了甲板。 即使窗子一直开着。船舱中仍然很挤很热。马丁在船舱里焦急地来回走动,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水手服,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头发已经盖住了眼睛。他不清楚劳伦斯是否生气了。 “我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当劳伦斯走到一张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时,马丁说道:“您不能惩罚布莱兹,劳伦斯。” 劳伦斯已经习惯于飞行员之间无拘无束的相处,但是对于马丁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像劳伦斯一样放松,似乎有些困难。劳伦斯往后kao了kao,脸上一片怒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马丁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吞了吞口水,快速说道。“上校,我不是故意的。” “马丁先生,我需要让队员们听从我的命令,这才是最为至关重要地,”劳伦斯说道,“请你马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并不是有意的,”马丁说道,“雷诺斯那个家伙总爱发表评论,弗瑞斯告诉我们不要理他,但是当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说……” “我没有兴趣在这儿听你讲故事!”劳伦斯说道,“你都做了什么?” “哦——”马丁涨红了脸,“我直说——直说了吧,我就是反击了他几句,那些话我还是不重复的好。然后他就……”马丁停了下来,因为要结束这个故事,但又不能明显表示出是在告雷诺兹的状,似乎不太容易。“当布莱兹把他摔倒时,他向我提出挑战。他只是把我摔倒,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打仗。布莱兹不想看我在那么多水手面前出丑。先生,这就是我的错,不是他的。” “我只能相信你了,”劳伦斯说道,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到马丁地肩膀向前隆起,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星期天,我不得不严厉惩罚布莱兹,因为他打伤了一名官员,我希望你能记住他正在为你缺乏自制力而受罚。你被关禁闭了,你要在船舱里待一个星期。” 马丁的嘴唇动了动,“是,先生!”微弱地回答从他口中说出,随后,他跌跌绊绊地离开房间。劳伦斯此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布莱兹不仅保住了马丁的名誉,也保住了全体飞行员的名誉。如果马丁在所有人面前拒绝挑战,这会给飞行员抹黑。 尽管如此,仍然想不出办法来赦免布莱兹的罪。之前,他在大家面前公然揍了一个军官,劳伦斯原本就要给他一个能让水手满意的惩罚。这个惩罚可能由水手长的助手来完成。那是一个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飞行员吃点苦头的水手。 他本应该去和布莱兹谈谈。但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瑞雷进来,他穿着他的制服上衣,扎着领带,帽子夹在胳膊下,脸上毫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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